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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波斯國大酋長阿羅憾墓志考(上)* |
一九零九年端方在《陶齋藏石記》中刊布了阿羅憾墓志的錄文。[1]由於志文字跡漫漶,端方缺錄七字,林梅村在1995年發表的論文中,據上下文補入五字,[2]現將原文抄錄於下,林梅村補入的字加方括號 : 1. 大唐故波斯國大酋長、右屯衛將軍、上柱國、 2. 金城郡開國公、波斯君丘之銘。 3. 君諱阿羅憾,族望,波斯國人也。顯慶年中, 4. 高宗天皇大帝以功績有稱,名聞[西域],出使 5. 召至來此,即授將軍北門[右]領使,侍衛驅馳。 6. 又充拂林國諸蕃招慰大使,并于拂林西界 7. 立碑,峨峨尚在。宣傳聖教,實稱蕃心。 8. 諸國肅清,于今無事。豈不由將軍善導者,為 9. 功之大矣。又為則天大聖皇后召諸 10. 蕃王,建造天樞,及諸軍立功,非其一也。此則 11. 永題麟閣,其于識終。方畫雲台,沒而須錄。以 12. 景雲元年四月一日,暴憎過隙。春秋九十有 13. 五,終于東都之私第也。風悲壟首,日慘雲端, 14. 聲哀烏集,淚[落]松幹。恨泉扁之寂寂,嗟去路 15. 之長嘆。嗚呼哀哉!以其年□月□日,有子俱 16. 羅等,號天罔極,叩地無從。警雷繞墳,銜淚[刊]石, 17. 四序增慕,無輟于春秋;二《禮》克修,不忘于生死。 18. 卜君宅屯,葬于建春門外,造丘安之,禮也。 一、此碑研究情況的回顧及本文主旨 這方墓志刊布後,羽田亨[3]、佐伯好郎[4]、桑原隲藏[5]、張星烺[6]、向達[7]、羅香林、蒲立本、石田幹之助[8]、饒宗頤、謝海平[9]、朱謙之[10]、方豪[11]、朱杰勤、姜伯勤[12]、林梅村[13]諸位學者先後對此碑作了研究和介紹,或對有關研究作了述評。 所有上述作者幾乎一致同意,阿羅憾是景教徒。羅香林、朱謙之、林梅村進而認為,阿羅憾就是景教碑上的僧首羅含。所有的作者都同意,阿羅憾的原名當為Abraham。一般認為,碑上的拂林是指拜占庭。 在比較一致的主流見解之外,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榎一雄早在1943年就發表長文,認為阿羅憾碑上的拂林不一定就是拜占庭,可能是玄奘《大唐西域記》中的忽懍(Khulm)。他批評了佐伯好郎關於”聖教”即景教的意見,認為把阿羅憾的名字還原成Abraham并不是唯一的選擇。[14]岑仲勉在1958年出版的《西突厥史料補闕及考證》中認為,阿羅喊於拂林西界立碑,顯與王名遠置州縣同時。”拂林”只是”西域”之代用字樣。[15]1979年伊藤義教在《瑣羅亞斯德研究》一書中,批評佐伯好郎把景教碑上的阿羅本和阿羅憾的名字都還原為Abraham。[16]富安敦在1981年提出阿羅憾并不屬於任何宗教,他名聞遐邇,因此唐高宗遣使把他召來,即授羽林軍的將軍,這正是後來給予名義上的波斯國王卑路斯和泥涅師的品級。可見阿羅憾在中國被視為與波斯國王相儔的人物。并不是只有Abraham這個名字可以還原成阿羅憾。[17]達菲納於1985年撰文指出,阿羅憾與Abraham對音不符。[18]富安敦在1993年第38回國際東方學者會議上提交題為《關於天樞建造的後援者、中國派往拜占庭的使者波斯人阿羅憾(Wahrām,616-710)》的論文。[19]他在1994年再次提出阿羅憾的原名可能是Wahrām(瓦赫蘭)。[20]在同一次會議上,伊朗學家塞雷蒂欣 然接受富安敦把阿羅憾勘同為Wahrām的假設。塞雷蒂的主要貢獻是指出了缽羅婆文(Pahlavi)啟示錄性質的文獻《本達希申》和《贊德•瓦赫蘭•亞斯恩》中的有關史料,開闢了一個新的研究方向。[21]1996年,在整理出版伯希和研究景教碑的遺著中,富安敦將1984年發表的法文論文加以修訂擴充,以英文刊布,作為附錄,系統總結了他十多年來的有關研究成果。[22] 在分析對比了上述各種研究之後,我認為富安敦的基本觀點比較經得起推敲: 一、從墓志上看到的阿羅憾的主要活動,不是宗教性的。《景教流行中國碑》第18行說:天寶三載(744),”詔僧羅含、僧普論等一七人,與大德佶和,於興慶宮修功德。”而阿羅憾早在景雲元年(710)去世,因此阿羅憾不可能就是景教碑上的羅含。本人并不信仰景教的唐高宗,不可能派一個波斯人到景教的故土東羅馬帝國去宣傳景教。 二、阿羅憾的原名可能是Wahrām,這個名字在中古波斯語的薩珊王朝碑銘中通常寫作wlhl’n,有時也寫作wlhl’m。希臘文寫作Baramos或Barame,阿拉伯文寫作Bahrām,是波斯王族常用的名字。阿羅憾的中古漢語發音可擬搆為Alaγam,與此名相合。根據阿拉伯史學家麥斯歐迪(Maʿ ūdī)的記載,波斯末代國王伊 嗣俟 (Yazdegerd III)有兩個兒子,一個即卑路斯,另一個叫瓦赫蘭 (Wahrām),但是阿羅憾的年齡決定他很少可能是伊嗣俟的兒子。阿羅憾可能是波斯王族的旁系,比如庫薩和(Khusrau II)的孫子。 三、阿羅憾在建造天樞的過程中,發揮過重要作用。武則天廢唐中宗,臨朝稱制,改國號為周,受到儒家正統觀念的抵制自在意料之中。為武則天稱帝製造輿論,有些沙門就曲解《大雲經》,盛言神皇受命之事。武三思勸諸蕃酋長奏請造天樞,也是同樣用意。而阿羅憾當時在諸蕃酋長中地位最高,自然成為此事的有力支持者。 以上諸點富安敦論之甚詳,讀者可自行參看其論文,在此不再贅述。本文將集中比較研究有關漢文和缽羅婆文資料,重新擬搆阿羅憾的生平,探討所謂拂林問題:阿羅憾出使招慰的拂林諸蕃,是否可能就是指吐火羅諸蕃?如果假設這裏的拂林是指吐火羅,是否能解釋缽羅婆文史料?作為宗教文獻的《本達希申》和《贊德•瓦赫蘭•亞斯恩》中是否包括一些歷史事實?這些事實能否與漢文史料相印證?通過這些問題的研究,我們是否能夠對阿羅憾的生平有一個更明晰的了解,并進而對當時的中亞局勢有一個更深刻的理解? 二、缽羅婆文與漢文資料史料:從阿達希爾(224-240)到伊嗣俟(631-651) 在研究阿羅憾及卑路斯、泥涅師師的歷史、拂林問題之前,我們先對有關波斯歷史的兩種缽羅婆文資料作一介紹,考察這些資料的史料價值。 在考察這些資料前,我們先簡要說明一下瑣羅亞斯德教神話的有關內容。此教開天辟地的神話說,神主烏爾馬玆德和魔王阿赫里曼約定進行為期九千年的鬥爭以決雌雄,最後三千年是關鍵時期,神主選派瑣羅亞斯德下凡,宣傳天啟,傳播正教。但瑣羅亞斯德不可能活三千年,他升天之後,由他創立的宗教怎樣繼續發展下去?于是演化出隱遁先知降世除惡神話:瑣羅亞斯德曾與其妻同房三次,每次都將精液泄射在地上,傳令天使將此精液交給江河女神阿娜希塔保管。精液保存在塞斯坦的卡揚塞(Kayānsē(h))湖。教主升天後一千年,有位姑娘到湖中洗浴受孕,生出第一位隱遁先知烏希達爾(Hūshētar)。教主升天兩千年後,又有一位姑娘到湖中洗澡受孕,生出第二位隱遁先知烏希達爾•馬赫。教主升天後三千年,又有一位姑娘到湖中洗澡受孕,生出第三位隱遁先知蘇什揚特,亦即終審日來臨之時。[23] 我們考察阿羅憾碑用的缽羅婆文資料有兩種。一種是《本達希申》,另一種是《贊德•瓦赫蘭•亞斯恩》。《本達希申》這個書名的詞意為”原始的創造”,亦即《創世記》。據《丁•卡爾特》第八卷記載,此書似根據已散亡的薩珊時期《阿維斯塔》的第四卷《達姆達德》寫成,但書中對此并未加說明。[24]關於成書的年代,一般講在九世紀。現存篇幅不等的兩種傳本,印度傳本殘缺不全,存三十四章,伊朗傳本內容比較完整,共三十六章。《本達希申》全書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寫善本原烏爾馬玆德,即最高神阿胡拉•馬玆達的原始創造和惡本原伽納克•梅努克,即阿赫里曼的破壞搗亂;第二部分寫塵世萬物從創造到毀滅的發展演變過程;第三部分寫傳說中的凱揚王朝諸帝王的統治疆域和豐功偉績。[25]此書伊朗傳本第33章講世界歷史有六千年,與一般神話講九千年有所不同。第四千年,瑣羅亞斯德受到烏爾馬玆德的啟示,傳播正教。在第四千年的歷史中,包括不少伊朗薩珊王朝的史實,四千年之末,會出現一位救世英雄凱•瓦赫蘭 (kay Wahrām)。 第五千年, 則 是烏希達爾的千年。第六千年是烏希達爾•馬赫的千年,這個千年之末,蘇什揚特將出現。 《贊德•瓦赫蘭•亞斯恩》是一種關於世界末日說的論著,這是聖書《巴赫曼•亞什特》的缽羅婆文譯注本,約寫成於十二世紀,現存抄本約有四千二百字。原著當早出,其內容出自於薩珊時期《阿維斯塔》第一卷《蘇特卡爾》的第七章。瓦赫蘭即瑣羅亞斯德教六大天神中的第一大天神善思,但現存傳本所記述的,并非對這位天神的頌揚,而是神主烏爾馬玆德向瑣羅亞斯德(蘇魯支)曉示他所創造的世界的發展史。其中談及以金、銀、銅、鐵四根樹枝分別代表的世界發展的四個時期;後又說到以金、銀、銅、黃銅、錫、鋼、鐵等七根樹枝分別代表的世界發展的七個階段;與此同時,講述了薩珊王朝帝王的功業,以及”來自凶魔家族的、卷髮的眾妖魔”(喻指阿拉伯人)的黑暗統治。[26]在瑣羅亞斯德的一千年之末,會發生許多災難,突厥人、支那人、迦布羅人、紅匈人和白匈人會從大食人、拜占庭人手中奪取權力。隨著烏希達爾的降生,會出現一個救世英雄叫瓦赫蘭•伊•瓦爾扎旺德 (Wahrām ī Warzāwand),與邪惡之徒進行最後的戰鬥。 此後是烏希達爾•馬赫的 一千年。 最後提及蘇什揚特。 有的學者考證,上述二書中的瓦赫蘭的有些事蹟出自伊朗傳奇式的將領瓦赫蘭•楚賓(Wahrām Čōbīn)的歷史,塞雷蒂提出,這位瓦赫蘭的有些事蹟可能出自 伊朗國王瓦赫蘭•古爾(Wahrām Gōr)的歷史,有些事蹟則可能出自阿羅憾的歷 史。[27] 我們將結合漢文史料考察這個假設的可能性。 伊朗傳本《本達希申》第33章題為”每一千年降臨伊朗帝國的災禍”,在講述第四個千年時,在宗教預言的框架中,包含了一些史實,從第15節到第22節,比較可靠地記載薩珊王朝的歷史。第15-19節講述薩珊王朝的創始人帕佩克(Papak)之子阿達希爾(Artakhstar,224-240)、奧爾米玆德(Ohrmazd)之子沙普爾 (Shapur,309-379)、耶玆德格德(Yazdegird)之子卑路斯(Peroz,459-484)、卡瓦德(Kavat,488-496,498-531,即《魏書》西域傳記載的居和多)及其兒子胡司洛(Khosar,531-579)的簡要歷史。[28] 《贊德•瓦赫蘭•亞斯恩》第3章第25節講到:銅的時代是凱•阿達希爾 (Ardaxš īr the Kay,224-240)和沙普爾(Š ābuhr,309-379)王的統治期間。 第27節則講到:鉛的時代是瓦赫蘭•古爾(Wahrām Gōr,420-438)國王統治期 間。第1章第10節、第3章第28節說,鋼的時代是卡瓦德(Kawād)之子、不朽的靈魂胡司洛(Husraw,531-579)統治時期。第2章第2至4節講到胡司洛召集瑣羅亞斯德教人士開會的情況。[29] 漢文史料沒有提到胡司洛一世,但是隋朝曾與胡司洛二世(591-628)互通使節,《隋書》記載:”其王字庫薩和。””煬帝遣雲騎尉李昱使通波斯。尋遣使 隨昱貢方物。”庫薩和即胡司洛二世。[30] 唐代中國與波斯交往甚多,了解的情況遠勝於前代。《新唐書》卷一九八西域傳波斯國條記載: 隋末,西突厥葉護可汗討殘其國,殺王庫薩和,其子施利立,葉護使部帥監統。施利死,遂不肯臣。立庫薩和女為王。突厥又殺之。施利子單羯方奔拂菻,國人迎立之,是為伊怛支。死,兄子伊嗣俟立。貞觀十二年(638),遣使者沒似半朝貢,又獻活褥蛇,狀類鼠,色正青,長九寸,能捕穴鼠。伊嗣俟不君,為大酋所逐,奔吐火羅。半道,大食擊殺之。 《新唐書》西突厥傳有統葉護可汗下波斯的記載,但庫薩和并非為突厥所殺,根據泰伯里的記載,他是628年2月29日被殺於監獄中的,他的兒子施羅 (Shīrūyah)是在貴族們的壓力下,同意殺父的。施利即施羅,登基後稱卡瓦德二世,在位不到一年就死了。他年僅七歲的兒子繼位,稱阿達希爾三世,在位一年零六個月(628-629)。沙畹認為伊怛支就是阿達希爾三世。泰伯里記載,在阿達希爾三世去世後的混亂中,貴族擁立庫薩和的女兒普蘭(Būrān)為王,在位一年零四個月(630-631)。其妹阿扎米杜赫特(Āzarmīdukht)繼位後六個月又死。 《唐書》所記載的庫薩和之女當為兩個女王中的一個。伊嗣俟,《舊唐書》作伊嗣候,即庫薩和的孫子、薩珊王朝末代國王耶玆德格德三世(631-651)。耶玆德格德三世後來率領軍隊與阿拉伯人決戰失敗,逃往木鹿(Marw,今謀夫),向鄰近地區求援。根據泰伯里的記載,他於回曆31年(651/652)寫信給中國君主(sāhib)、拔汗那王、迦布羅(Kābul,今喀布爾)王和可薩(Khazars)王求援。粟特的突厥首領率軍來援,受到無禮待遇而不滿,與木鹿太守合謀,消滅了國王的隨從。耶玆德格德隻身逃到一個磨坊躲避,被磨坊主所殺。[31] 大《本達希申》第33章第20節關於耶玆德格德三世的記載如下: 當皇權授予耶玆德格德(Yazdegird)時,他統治了二十年;然後大 食大舉入侵伊朗帝國。耶玆德格德在與他們的戰爭中未能頂住。他前往呼羅珊(Khorasan)和突厥斯坦(Turkastan)求援,要求給他馬匹和人員,他們在那裡把他殺了。[32] 呼羅珊即今伊朗東部之霍臘散(Khorasan)地方,以木鹿為首府。可薩為突 厥族之一支,東起裡海東北角,西到多瑙河,高加索山系以北皆是。這裏的突厥斯坦當指錫爾河以北的草原地帶。 我們對有關薩珊王朝政治史的漢文史料、大《本達希申》和《贊德•瓦赫蘭•耶斯恩》稍作比較分析,可以看到:漢文史料以年代比較可靠見長,信息來源主要是中國與波斯之間的使節所提供的情況,關於庫薩和以後的政治史記載比較詳細,信息可能來自流亡中國的波斯王族和貴族,但是畢竟兩國語言隔閡,轉寫偶然有誤,史臣只有耳聞,有些細節不免失實。 克里斯滕森在分析伊朗傳本《本達希申》第33章後寫道:”不用說,《本達希申》的作者不可能在薩珊《阿維斯陀》或其評註中找到這些細節。這是包括整個薩珊時代和伊斯蘭征服時代的歷史記載,這些記載出自《帝王之書》(Khavaday-namagh)的阿拉伯文改編本。......《本達希申》的作者用出自《帝王之書》的阿拉伯文著作的歷史輪廓為經緯,加上借自宗教傳說的某些細節,構成一個框架,來闡釋瑣羅亞斯德教關於世界存在六千年的觀念。”[33]我們只要仔細分析,剔除那些出自宗教傳說的細節,就能發現一些歷史事實。 伊朗傳本《本達希申》的第33和34章屬於啟示錄性質的文獻,而《贊德•瓦赫蘭•耶斯恩》是這種文獻中最完整的代表作。對於《贊德•瓦赫蘭•耶斯恩》形成的時代,學者之間有很大的分歧,有的學者認為,此書所依據的材料可以斷代為公元前4世紀後期。有的學者認為此書最古老的部分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400瑣羅亞斯德自己所作的啟示,最晚近的部分則成於公元700-900年阿拉伯征服之後的時代。有的學者則認為此書原本成於伊斯蘭時代。但是,此書中的部分內容肯定反映了阿拉伯征服時代的歷史事實。[34] 三、卑路斯和阿羅憾/Wahrām(瓦赫蘭) 本節我們將綜合漢文和缽羅婆文資料,研究阿羅憾以及卑路斯等波斯王族的活動。《新唐書》卷二二一下《西域傳》波斯國條這麼記載伊嗣俟子孫的活動: 伊嗣俟不君,為大酋所逐。半道,大食擊殺之。子卑路斯入吐火羅以 免。遣使告難。高宗以遠不可師,謝遣。會大食解而去,吐火羅以兵納之。龍朔(661-663)初,又訴為大食所侵,是時天子方遣使者到西域分置州縣,以疾陵城為波斯都督府,即拜卑路斯為都督。俄為大食所滅。雖不能國,咸亨(670-673)中猶入朝,授右武衛將軍,死。始,其子泥涅師為質,調露元年(679),詔裴行儉將兵護還,將復王其國,以道遠,至安西碎葉,行儉還。泥涅師因客吐火羅二十年,部落益離散。景龍(707-709)初,復來朝,授左武衛將軍,病死。 中亞形勢從永徽年間(650-655)到龍朔年間(661-663)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永徽元年(650),西突厥汗國阿史那賀魯舉兵反叛,此後八年(650-657),唐朝大軍四次西征,與阿史那賀魯鏖戰,自然無暇顧及中亞西部。[35]《冊府元龜》卷九九五載: 永徽五年(654),大食引兵擊波斯及米國,皆破之。波斯王伊嗣候 為大食兵所殺。伊嗣候之子卑路斯走投吐火羅,遣使來告難。上以路遠,不能救之。尋大食兵退。吐火羅遣兵援立之而還。 吐火羅遣兵將卑路斯送到哪里去,史無明文。根據伊斯蘭史料,大食巴士拉總督阿米爾(ʻAbdullah b. ʻĀmir,29-35/649-655)曾於31-1/651-2派賴比爾 (Rabīʻ b. Ziyad)遠征塞斯坦(Sīstān),疾陵城(Zaranj,地在今阿富汗與伊朗交界處之札蘭杰附近)被迫與大食人締結和約,賴比爾被任命為總督。651-652年、652-653年大食曾在塞斯坦鑄造錢幣。兩年以後,賴比爾被召回巴士拉。當地人民起而反抗大食人,推翻了他們。[36]看來就是在疾陵城起義,擺脫大食人統治之際,吐火羅把卑路斯送到那裡去的。當時唐朝對中亞西部的局勢只能聽其發展,無力干預。 顯慶二年(657),唐朝平定了阿史那賀魯,兵鋒遠及石國(今塔什干),具備了在中亞西部建立羈縻體制的條件。當時大食雖然滅了波斯,但對呼羅珊的控制并不穩固,32/652-653年呼羅珊總督阿米爾帶著大批軍隊離開呼羅珊回伊拉克的巴士拉去以後,留駐呼羅珊的少數大食駐軍不足以發動對中亞西部的進一步擴張。尤其是36/656-657年大食國內又爆發了阿里和穆阿威葉爭奪哈里發地位的戰爭,直到41/661年白衣大食建立。大食人忙於內戰,無暇顧及中亞西部。[37]唐朝自然不會放過這良機。顯慶二年至三年(657-658),唐朝分西突厥地置濛池、崑陵二都護府,在窣利(粟特)地區的拔汗那、康國、何國、史國、安國、東安國、米國、石國設置了八個羈縻都督府、州;《資治通鑑》卷200載,顯慶四年(659)”九月,詔以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拔汗那、悒怛、疏勒、朱駒半等國置州、縣、府百二十七。”[38]從而在天山北路、藥殺水(錫爾河)流域及鐵門以北窣利地區建立了羈縻府州體制。 唐朝並且開始向鐵門以南的吐火羅、罽賓、帆延、護蜜等地區伸展宗主權。[39]《新唐書》卷二二一下西域傳吐火羅國條載:”顯慶中,以阿緩城為月氏都督府,析小城為二十四州,授王阿史那都督”。 《贊德•瓦赫蘭•耶斯恩》第4章第58-59節可能就反映了當時中亞的形勢:[40] 統治權和主權將落在那些非伊朗(anērān-ruwān)出身的民族手中, 像匈人(Hyōn)、突厥人(Turk)、可薩人(Xadur)、吐蕃人(Tōbīt),像信德人、科菲亞爾人(čiyōn *Hindūg ud Kōfyār)、支那人 (Čīnīg)、迦布羅人(Kābulīg)、窣利人(Subdīg)、拂林人(Hrōmāyīg,吐火羅人?)、紅匈人 (Karmīr Hyōn)和白匈人(Spēd Hyōn)。 他們 將會成為我<烏爾馬玆德創造的>伊朗諸地的統治者;他們的命令和意志將盛行於世。威權將從那些繫皮腰帶 (dawāl kustīgān)的人、大食人 (Tāzīg)和拂林人 (Hrōmāyīg,拜占庭人)手中落到他們的掌握之中去。 這裏所談的地區,是伊朗極盛時代勢力範圍所達的地區。那些繫皮腰帶的人是指突厥汗國、特別是西突厥汗國的人,大食人即阿拉伯人,第二次寫到的拂林人指拜占庭人,這三種人經常是伊朗薩珊王朝的勁敵。此時都他們都無力干預,伊朗 東面和北面廣大地區的各國實際上處於獨立狀態。hyōn,常譯作Hun,漢文史料中常作匈奴,許多學者把中古波斯文資料中的hyōn比定為Chionites,即漢文史料中的寄多羅。任何翻譯都要求歷史的和年代方面的解釋,我們此處仿照塞雷蒂的譯法,,只音譯為匈人。turk,當指阿斯那賀魯敗亡以後,散處各地的突厥人,唐朝在天山北路設立了崑陵、濛池二都護府。xadur,貝利起初釋讀為Hēfdār,認為即悒怛(Hephthalites)。但是這與下面寫到的白匈人重複。他後來認為即可薩(Xazar)。[41]杜環《經行記》曰,拂菻(拜占庭)北接可薩突厥。tōbīd,吐蕃,650-698年為吐蕃歷史上的噶氏專權時期,竭力向青藏高原以外尤其是唐朝西域擴展勢力。這裏出現吐蕃,可能反映了這種形勢。čiyōn *hindūg ud kōfyār,貝利等學者釋讀為 čiyōn andarag kōfyār,翻譯為 ”山居者”。塞雷蒂認 為,可以釋讀為 čiyōn *hindūg ud kōfyār, 這裏的hindūg,併非指印度人, 而是 中亞貴霜人的後裔, 居 住在阿姆河中上游。而kōfyār可能指今阿富汗北部山區。[42]Čīnīg,指中國人。 Kābulīg,指喀布爾人,據《新唐書》卷二二一下西域傳大勃律條,譯為迦布羅。 Subdīg,譯作Sogdians,據玄奘《大唐西域記》,譯為窣利。唐朝當時在窣利地區至少設置了修循、康居、大宛等三個都督府,貴霜、佉沙、安息、木鹿、南謐等五個州。[43]Hrōmāyīg,通常翻譯為拂菻,指拜占庭。但是,塞雷蒂已經提出疑問,為什麼在全是中亞各族的名單中,會突然出現拜占庭呢?[44]下面又說,拜占庭和突厥、大食的威權落到了上述這些民族的手中,顯然自相矛盾。這裏列舉的諸中亞民族相當齊全,但獨缺當時很重要的吐火羅人。出現在中亞各族名單中的Hrōmāyīg可能就是指吐火羅人,我們將在下文討論這個問題。 karmīr hyōn ud spēd hyōn, 紅 匈人和白匈人,可能指悒怛人。[45]悒怛於563年前後被薩珊波斯與突厥瓜分,殘餘的部落散居在今阿富汗境內。後來唐朝的大汗都督府,以嚈噠(即悒怛)部落置。中國人出現在這張中亞各民族的名單上,但是并不特別突出,很可能反映了顯慶年間(656-660)的中亞局勢。 對於鐵門以南、烏滸水(阿姆河)流域直到印度河流域的廣大地區,當時唐朝可以倚重的政治力量主要有兩個:一個是波斯薩珊王朝的殘存勢力,另一個是當時這個地區最強大的吐火羅。 阿羅憾是波斯薩珊王朝殘存勢力的代表之一。細讀阿羅憾碑,我們會提出問題,阿羅憾以什麼功績著稱?以至於名聞西域,使唐高宗遣使把他請到長安,授以將軍之職?這樣的待遇顯然是非常罕見的,一般多是西域國家遣使中國,很少中國遣使邀請異國王族來華。我們提出的假設是:阿羅憾是薩珊王朝的王族,可能是庫薩和的孫子,出生年代(616-710)比伊嗣俟(611?-651)晚不了幾年,比卑路斯年長不少。在《贊德•瓦赫蘭•耶斯恩》中,千年之末會有一個名叫瓦赫蘭的英雄降生,幫助救世主烏希達爾。阿羅憾的名字在缽羅婆文中正是瓦赫蘭,遂眾望所歸,具有很大的影響力。他又力主與唐朝結盟以推動復國運動。這正符合唐朝當時倚重波斯王族,號召烏滸水至印度河流域的民眾,建立羈縻體制的戰略構想。 《舊唐書》卷一九八西域傳載: 卑路斯龍朔元年(661),奏言頻被大食侵擾,請兵救援,招遣隴州 南由縣令王名遠充使西域,分置州縣。因列其地疾陵城為波斯都督府,授卑路斯為都督。 這時疾陵城正處在起義民眾和卑路斯的控制之下。《冊府元龜》卷九六四載,龍朔二年(662)正月,立卑路斯為波斯王。 唐朝在鐵門以南至印度河之間的廣大地區分置羈縻府州,不僅與波斯王族之請求有關,而且也與吐火羅的請求相聯系。《舊唐書》卷四十地理志安西大都護府條記載: 龍朔元年,西域吐火羅款塞。乃於于闐以西波斯以東十六國,皆置都 督。州八十,縣一百一十,軍府一百二十六。仍立碑於吐火羅以志之。 趙明誠在《金石錄》卷四中著錄《唐紀功碑》上、下,高宗御撰并行書,飛白題額,顯慶四年(659)八月。王應麟編《玉海》卷一百九十四稱之為《唐西域紀聖德碑》。[46]顯慶四年,唐朝已經有把握在十六國設置羈縻府州,高宗遂預先撰就碑文,讓王名遠帶上,到吐火羅去立碑。此一盛舉於龍朔元年(661)得以實現。 《唐會要》卷七三記載: 龍朔元年,六月十七日,吐火羅道置州縣使王名遠進《西域圖記》, 併請於于闐以西、波斯以東十六國,分置都督府及州八十、縣一百一十、軍府一百二十六,仍以(於訛)吐火羅國立碑以記聖德。詔從之。 這十六個都督府中,第一個就是月支都督府,以吐火羅葉護阿緩城置。阿緩城,即《西域記》之活國,在今阿富汗昆都士;其所屬二十五州,苑湯州以拔特山城置,即《西域記》之缽鐸創那國,在今阿富汗巴達哈商。這裏的吐火羅是狹義的,領土大致在今阿富汗北部,阿姆河南岸,從昆都士到巴達哈商一帶。第二大汗都督府,以嚈噠部落置。沙畹以為府治似在今巴爾赫(Balh),即《西域記》之縛喝,亦吐火羅故地;當時吐火羅與嚈噠雜處。其他都督府中,至少有天馬、高附、悅般州、奇沙州、姑墨州、昆墟州、至拔州、鳥飛州、王庭州等九個均為吐火羅故地。這個鐵門以南、大雪山(興都庫什山)以北、烏滸水兩岸的地域可以說是廣義的吐火羅。其他尚有兩個都督府所在的國家與吐火羅有相同之處:修鮮都督府,以罽賓國置,即《西域記》之迦畢試,文字大同吐火羅國,夏都在今阿富汗喀布爾以北62公里的貝格蘭姆(Begram),冬都在烏鐸迦漢荼城(Udabhandapura,今阿托克附近),當時健馱邏王族絕嗣,役屬迦畢試國。寫鳳都督府,以帆延國置,即《西域記》之梵衍那國,文字風教,貨幣之用,同吐火羅國,語言少異,儀貌大同。都城位於今阿富汗之巴米揚。此外,另有條支都督府,以訶達羅支國置,即《西域記》之漕矩吒,都鶴悉那,在今阿富汗加玆尼。當時也羈屬於吐火羅。 據《冊府元龜》卷九九九載開元六年(718)吐火羅阿史那特勤僕羅的上書: 僕羅兄吐火羅葉護部下管諸國都督、刺史總二百一十二人,謝[風日] (即訶達羅支國)國王統領兵馬二十萬眾,罽賓國王統領兵馬二十萬眾,骨吐(即骨咄)國王、石汗那國王、解蘇國王、石匿國王、悒達國王、護密(即護蜜多)國王、護時健國王、范延(即帆延)國王、久越得建國王、勃達山(即拔特山)王,各統領五萬眾。僕羅祖父已來,併是上件諸國之王,蕃望尊重。 此上書描寫的情況,不可能是開元六年的實情,因為那時吐火羅已經衰弱。 但是它非常可能反映了阿史那僕羅祖父時代,即唐朝在此地區設置羈縻府州之前,顯慶年間的情況。關於這些羈縻府州的地理位置,請參閱附表。 像以前在天山北路、鐵門以北設立的羈縻府州一樣,唐朝一般承認和支持當地的統治者,授予他們頭銜,唐朝取得某種程度的宗主權,只要這些屬國不威脅唐朝的邊疆安全,唐朝很少干涉當地事務。當地統治者保持相當大的獨立性,一般比在突厥、吐蕃或大食統治下的自主權要大。 唐朝在吐火羅等地設立羈縻府州,立碑以志,是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大事。早在近六十年前榎一雄就提出,阿羅憾差充拂菻國諸蕃招慰大使,并於拂菻西界立碑,與王名遠在吐火羅立碑,實為同一歷史事件。但是,拂菻通常都指拜占庭,與吐火羅相去萬里。榎一雄提出,阿羅憾碑上的拂菻可能就是玄奘《大唐西域記》中的忽懍(Khulum),也即月支都督府所屬杞惟州的昏磨城。[47]在今阿富汗北部之胡爾姆(Khulm)。忽懍這個地方,顯然太小,這個假設沒有足夠的說服力,或許這是榎一雄的觀點始終沒有引起學術界應有重視的原因之一,此說尤其難以解釋缽羅婆文資料中的相關記載。岑仲勉列舉了漢文史料中有關拂林的記載,其中(丙)顯慶年中(六五六-六六零),波斯人阿羅喊(Abraham)充拂林國諸蕃招慰大使,於拂林西界立碑(見景雲元年阿羅喊墓志)。他認為,綜觀各條,如(丙)之拂林招慰,顯與王名遠置州縣同時。維時波斯大部分已被大食占有,所謂”拂林西界”,斷不能逾波斯而西,是”拂林”只是西域之代用字樣。[48]與忽懍相比,西域又失之過於寬泛,也難以解釋缽羅婆文資料中的相關記載。我們將在下一節討論拂菻問題,本節先接受榎一雄和岑仲勉的基本假設,阿羅憾在拂菻西界所立之碑,即高宗御書、王名遠在吐火羅所立之碑。所謂拂林諸蕃,也就是上述吐火羅諸蕃,阿羅憾實際上就是吐火羅諸蕃招慰大使。 阿羅憾參與了這一重大歷史事件,他的墓志的撰寫者大書特書,是理所當然的。學者們迄今未能在漢文或阿拉伯文史料中發現關於此人的記載,但是,缽羅婆文伊朗傳本《本達希申》和《贊德•瓦赫蘭•耶斯恩》中的某些關於瓦赫蘭 (Wahrām)的記載與阿羅憾的事蹟可以互相印證。唐朝在突厥斯坦、河中、吐火羅、甚至遠及罽賓、疾陵城的廣大地區建立羈縻體制,援立伊朗王族,顯然在當地伊朗族裔中引起了巨大的希望,對他們抗擊大食、復興薩珊王朝的事業給予了有力鼓舞。在瑣羅亞斯德教啟示錄性質的文獻中,千年之末降生的、解萬民於倒懸的英雄瓦赫蘭( Wahrām) 的事蹟中,就有阿羅憾的影子。 伊朗傳本《本達希申》第33章第26-9節寫道:[49] 此後,匈人(Hyōn)和突厥軍隊將(高舉)許多戰旗,大量入侵伊 朗帝國。他們將毀滅這個繁榮芬芳的伊朗帝國,對伊朗帝國的人民大肆危害,恣意施暴。他們將夷平、毀滅和占據許多房屋,直到神明垂憐。 拂林人(Hrōmīg,吐火羅人?)將前來,行使一年主權,此時將有一個榮耀(xwarrah)所歸、出自王族的人從迦布羅斯坦(Kāwulestān)地區前來。他們將叫他凱-瓦赫蘭(kay Wahrām)。所有的人都會和他一起回來。 他將奪取信德(Hindūgān)、拂林(Hrōm,吐火羅?)、突厥斯坦 (Turkestān)和每一個地區的權力。他將連根剷除(ul dārēd)所有罪惡的 信仰,復興蘇魯支(Zardušt)的宗教,沒有任何人再敢坦承其他任何信仰。 ...... 然後,烏希達爾(Aushedar)的第五個千年將開始。 Zardušt,即瑣羅亞斯德,從姚寬《西溪叢語》譯為蘇魯支,蘇魯支的宗教即瑣羅亞斯德教。此節可能出自《帝王之書》,是對歷史大事的記述,而《贊德•瓦赫蘭•耶斯恩》第7章第2至11節則提供了更多的細節,也帶上了更濃厚的宗教色彩:[50] 烏爾馬玆德(Ohrmazd)說,”啊,斯皮塔曼-蘇魯支(Spitāmān Zardexšt),暴戾妖魔赫什姆(Xēšm)的後裔、頭髮分梳的妖魔提婆 (dēws)將出現在呼羅珊(Xwarāsān)這邊,此時首先會出現一種黑色的徵兆。蘇魯支的兒子烏希達爾(Ušēdar)將降生在弗拉玆丹(Frazdān)湖畔{<有一個人>說:”在卡揚塞(Kayānsēs)湖畔”。有一個人說,”在迦布羅斯坦(Kāwulestān)”。}”啊,斯皮塔曼-蘇魯支,他在三十歲的時候會來信奉我烏爾馬玆德{<有一個人>說”在支那(Čīnestān)這邊”。有個人說,”在信德”}。一位凱(kay)將會出生{也就是他的父親將是出自凱揚(Kayān)血統的凱},<而且>來<到>信度幫助烏希達爾。他高壽一百歲時將要娶一個婦人,因此他將生一個虔誠的凱,他將被命名為強大的瓦赫蘭{那就是有一個人說,”沙普爾(Š ābuhr)”}。<在宗教中, 是這樣啟 示的>當凱將出生的那天晚上,一個異像將降臨世界,一顆星將從空中殞落。[51]當凱將出生時,一顆星將揭示異像,{那就是,達多赫爾馬玆德 (Dādohrmazd)說,”那將是阿班(Ābān)月瓦德(Wād)日”}。凱的父親<最後>將死去<而>他們將在國王(šāh)的女僕中養育他。一個婦女將成為君主。 當凱三十歲的時候{有一個人說是這個年齡},一支有無數旗幟的信度和支那軍隊{旗幟高揚,因為他們高舉旗幟},將高舉旗幟、高舉武器,快速奔襲韋赫河(Weh Rōd){有人說,”一個地方的一個村莊”},遠至縛喝人 (Balxān)的巴爾赫河(Balx)的另一邊,啊,斯皮達曼-蘇魯支。當木星昇到最高點時,它將使金星下降,[52]君權將授予凱,將有無數裝備精良、旗幟華麗的軍隊。{有人說,”來自塞斯坦(Sēstān)、帕爾斯(Pārs)和呼羅珊。”有人說,”來自帕迪什赫瓦爾加爾(Padišxwārgar)湖”。有人說,”來自哈雷伍(Harēw)山區”。有人說,”來自陀拔斯單 (Tabarestān)”。} 從那面將出現一個人們期盼的孩子{那是出現華麗旗幟的<原因>}。由伊朗帝國的武裝人員、部眾和軍隊組成的帕迪什赫瓦爾加爾的大軍{有一個人說,”他們也被稱為庫爾德人(Kurd)和克爾曼人(Kirmānn)”。這一點并不清楚},他們在共同的旗幟下聯合行動,(將來到)伊朗諸國,將大批殲滅謝達斯普(Š ēdāsp)的暴戾妖魔赫什姆的後裔、 陣容寬闊的軍隊 (hēn ī frāx-anīg)、兩條腿的狼(gurg ī dō zang)和繫皮腰帶的妖魔提 婆。 此書是神主烏爾馬玆德,即阿胡拉-馬玆達向蘇魯支(瑣羅亞斯德)預言,蘇魯支升天千年之後,第一位隱遁先知烏希達爾將臨世,振興正教,拯救世人。而瓦赫蘭及其父親將幫助烏達希爾。 首先,我們應該盡可能把宗教神話與歷史事實分開。烏希達爾是神話中蘇魯 支去世一千年後降生的先知。 神話中他出生的地方在卡揚塞湖畔,此湖即哈蒙- 伊•赫爾曼德(Hāmūn-i Hilmand),在塞斯坦地區。[53]這正好是卑路斯的波斯都督 府設置的地區。又說他出生的地方靠近弗拉玆丹湖,即今高德-伊•齊拉 (Gaud-i Zira),也在塞斯坦。又說在迦布羅斯坦,甚至說在支那,在信德,則可能是後來為阿羅憾、卑路斯的活動造輿論而加上去的。 又如根據碑文,阿羅憾活到九十有五。瓦赫蘭的父親高壽到九十歲以上,也并非不可能。但說他百歲娶妻生子,瓦赫蘭降生時天上有異常星像,他率領大軍前來時,又有異常星像,當然都是神話。但是這種神話即使在記實的中國史書中也并不罕見,遑論這兩篇文獻本身就是宗教著作。蘇魯支及其三個兒子皈依烏爾馬玆德時的年齡都是三十歲,這裏說瓦赫蘭向伊朗進軍時的年齡也是三十歲,顯然具有某種宗教涵義,而不是實錄。我們可以推測,這些神話性質的部分,可能在阿羅憾 661年於吐火羅立碑以前就已經存在了。波斯復國運動有意將這些神話中的瓦赫蘭與同名歷史人物阿羅憾聯系在一起,使阿羅憾名聞遐邇,以號召人心。阿羅憾與王名遠一起在中亞西部建立羈縻府州體制以後,某位編撰者進而把他的事蹟添加進去,形成現存的文本。為了論証這個假設,我們嘗試分析一些對應關係。 第一,瓦赫蘭的父親降生以前的時代,伊朗人的敵人主要是暴戾妖魔赫什姆的後裔、頭髮分梳的妖魔提婆,他們從北面威脅呼羅珊,此時會出現一種黑色的徵兆。塞雷蒂考證,這是指突厥人。[54]伊朗傳本《本達希申》第33章第26節則明確寫到突厥人。阿羅憾出生於616年,他的父親當出生於六世紀下半葉。563年前後突厥汗國與薩珊波斯瓜分悒怛,以阿姆河為界。但是不久突厥就強渡阿姆河,擴張勢力至於罽賓,將悒怛舊境完全據為己有,成為薩珊波斯東方的勁敵。 第二,凱揚王朝是波斯傳說中的古代王朝,瓦赫蘭的父親是出自凱揚血統的凱,意思就是出身王族。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講述瓦赫蘭從小由國王的女僕養育長大時,提到一位婦女君主。這非常可能指普蘭或阿扎米杜赫特(630-631)。從阿羅憾在唐朝得到的待遇甚至高於波斯王族卑路斯、泥涅師師來看,他無疑也是波斯王族。他十四、五歲時,正是普蘭和阿扎米杜赫特在位之際。 第三,這裏講到的地域,主要是伊朗東部和中亞。所謂拂菻人統治一年,很少可能指拜占庭人。如果理解成吐火羅人,那是上引《贊德•瓦赫蘭•耶斯恩》第4章第58-9節描述的形勢的發展。顯慶年間,波斯已亡,大食暫停東進,突厥阿史那賀魯敗亡,吐火羅暫時成為鐵門到印度河之間廣大地區最強大的力量。 第四,瓦赫蘭主要依靠的是中國軍隊和來自阿姆河中上游的信度軍隊。龍朔元年(661),吐火羅道置州縣使王名遠立碑以記聖德,這個”吐火羅道”很值得注意。唐朝軍隊有”鎮軍”與”行軍”之別,”行軍”即為開往某”道”征伐而組織的征行部隊。下文將要談到,儀鳳、開耀年間(677-682)唐朝派兵護送泥涅師師復國,成立了”波斯軍”,即為一”行軍”,其所征之”道”為”波斯道”,即通往波斯都督府的行軍之路。”吐火羅道”應即通往吐火羅都督府的行軍之路,可能也有”吐火羅軍”開往此道征伐。在這支軍隊的支持下,王名遠、阿羅憾設置了十六個羈縻都督府,卑路斯在疾陵城出任波斯都督府的都督。阿羅憾是這次重大行動中連絡唐朝與卑路斯的關鍵人物。此時漢人起了主導作用,與《贊德•瓦赫蘭•耶斯恩》第4章第58-59節中漢人只是中亞諸民族之一的情況發生了很大變化。 第五,支那軍隊開往的韋赫河就是阿姆河,[55]唐朝建立的十六個都督府中,至少有月支(吐火羅)、天馬(解蘇)、高附(骨咄)、姑墨州(怛沒)、旅獒州(烏拉喝)、鳥飛州(護蜜)、王庭州(久越得犍)等八個位於阿姆河中上游及其支流流域。支那軍隊越過的巴爾赫河,當年也是阿姆河的一條支流,[56]唐朝設置的大汗都督府可能位於巴爾赫河流域。這一帶即吐火羅故地,是王名遠、阿羅憾活動的主要地域。君權授予凱(瓦赫蘭)時,有無數裝備精良、旗幟鮮明的軍隊,有人說來自塞斯坦。唐朝設置的波斯都督府就在塞斯坦,這是卑路斯活動的主要地域。大《本達希申》說瓦赫蘭來自迦布羅斯坦,即喀布爾河流域的罽賓-健馱邏王國,那是唐朝設置修鮮都督府的地區。這個地區也長期抵抗大食入侵。塞雷蒂已經指出,組成瓦赫蘭的伊朗聯軍的各民族,或是伊斯蘭早期仍然保持獨立的瑣羅亞斯德教政權,如裡海地區諸國,或是仍然有很強的瑣羅亞斯德教社團的地區,如帕爾斯,或是卑路斯活動的地區。[57]伊斯蘭時代早期保持獨立的地區之一為裡海南面的陀拔斯單,帕迪什赫瓦爾加爾也位於這個地區。[58]唐朝也知道它”世為波斯東大將,波斯滅,不肯臣大食。”(《新唐書》卷二二一下,西域傳)。至於大《本達希申》說到瓦赫蘭要奪取的信德、拂菻和突厥斯坦,位於信德和突厥斯坦之間的拂林,不可能是拜占庭。如果把這裏的拂菻理解為廣義的吐火羅地區,那麼就與唐朝設置羈縻府州的十六國的地域差不多。 第六,政治地理史概述。通過這種概述,我們能夠更深刻地理解,為什麼波斯薩珊王朝亡於大食之後,阿羅憾、卑路斯等王族會指望各地的援助,在塞斯坦、吐火羅斯坦和迦布羅斯坦復辟。 早在阿黑門王朝(Achaemenid,公元前550-330年)時代,波斯就經略中亞。約公元前545-539年居魯士大帝征服了波斯帝國東方最遙遠的省份,包括巴克特利亞(Bactria,以後的吐火羅)、健馱邏(Gandhāra)和迦畢試(Kāpiśa)。大流士(公元前521-486)碑銘所見的省區中包括德蘭吉安那(塞斯坦)、巴克特利亞和健馱邏。阿黑門王朝滅亡以後,中亞地區相繼被巴克特利亞王國、貴霜帝國等所統治。 薩珊王朝(224-651)興起之後,恢復了阿黑門王朝在東方的版圖。沙普爾一世(240-270)的瑣羅亞斯德克爾白碑(Kaʿbe of Zoroaster)上記載的他統治的 版圖包括:木鹿(Merv)、哈雷伍(Harēv)[赫拉特(Herat)],克爾曼(Kermān)、塞斯坦(Segistān)[錫斯坦(Sistan)]、印度斯坦(Hindustān)[信德(Sind)],直到布路沙布邏(Puš ābūr)[白沙瓦(Peshawar)]以及直到卡什(Kaš) [乞史 (Kesh)]、窣利(Sughd)和者舌(Š āš)[塔什干 (Tashkent)]邊境的貴霜沙 (Kuš ānš āhr)。 貴霜沙意為貴霜王,他們是薩珊王朝的總督,當時吐火羅和罽賓處於貴霜沙的統治之下。約公元360年左右,薩珊王朝似乎失去了對吐火羅斯坦的控制。約558年前後,薩珊與突厥瓜分悒怛,吐火羅、迦布羅復歸薩珊。[59] 正因為塞斯坦、吐火羅和罽賓在阿黑門帝國和薩珊帝國時期常為波斯領土,阿羅憾、卑路斯等波斯王族才把他們復辟薩珊王朝的希望寄託在這些地區。 第七,種族、語言、宗教、文化史概述。盡管吐火羅和罽賓多次遭到異族占領,但是這個地區從文化上來說,一直是伊朗文明的組成部分。 自古以來這些地區的居民是伊朗族裔。到玄奘的時代,這些地區總役屬突厥,但是民眾仍多為伊朗族裔。慧超《往五天竺國傳》則明確指出,建馱羅國、罽賓國、謝[風日]國,王及兵馬總是突厥,土人是胡。吐火羅國與罽賓國的衣著、言音、食飲大同少異。犯引國則王是胡。骨咄國王元是突厥種族,當土百姓半胡半突厥。所謂胡,就是伊朗族裔。 在大流士一世治下,這些地區可能開始使用古波斯語作為官方語言。漢代南遷塞斯坦、健馱邏的塞人留下的語言材料証明他們講的是伊朗語的方言。貴霜王閻膏珍(Vima Kadphises)三種語言的碑文的發現証明當時或更早一些就已經有巴克 特利亞文文獻了。巴克特利亞文是用希臘字母拼寫一種伊朗語--巴克特利亞語。薩珊王朝統治下的貴霜沙、悒怛帝國時代的吐火羅地區都使用過這種文字。 玄奘在628-644年間前往印度求法時,來回都經過吐火羅地區。《大唐西域記》第一卷記載: 出鐵門至覩貨邏國故地,......自數百年王族絕嗣,酋豪力競,各擅君長,依川據險,分為二十七國。雖畫野區分,總役屬突厥。......語言去就,稍異諸國;字源二十五言,轉而相生,用之備物。書以橫讀,自左向右,文記漸多,逾廣窣利。 據研究,這裏所說的”字源二十五言”就是指用二十四個希臘字母加一個新造字母的後期巴克特利亞文。[60]而且這種文字的文獻數量還超過窣利文(粟特文)。 慧超726年所著的《往五天竺國傳》骨咄條講到”言音半吐火羅,半突厥,半當土”。這種當土語言可能就是新波斯語。[61] 塞斯坦和巴克特利亞(吐火羅)在瑣羅亞斯德教徒來看,有特殊的重要性。蘇魯支可能出生在伊朗東部,《伽泰》頌歌和《阿維斯塔》後出部分中提到的名山大川、部落戰爭和宗教活動,其地理位置和範圍大多在伊朗東部,尤其在塞斯坦一帶。《阿維斯塔》後出部分中,塞斯坦被奉為宗教聖地,傳說中的凱揚王朝諸帝的世襲領地,境內的赫爾曼德河和哈蒙湖備受頌贊。哈蒙湖在缽羅婆文中稱作卡揚塞湖,保存著蘇魯支的精液,隱遁先知將從此湖出世,以拯救世界。[62]在哈蒙湖附近的山上,至今猶存火廟遺蹟。 《阿維斯塔》說,蘇魯支傳教的支持者維斯塔斯帕(Vištāspa)就是巴克特利亞國王。[63]巴克特利亞古來就是祆教活動的中心。入主的外族往往容忍和接受祆教。貴霜帝國諸王的錢幣上有些就刻有祆教諸大神的名字。在薩珊王朝貴霜沙統治下,瑣羅亞斯德教相當盛行,錢幣提供了清楚的證據。例如,卑路斯一世的錢銘為:”崇奉馬玆達的君主卑路斯,偉大的貴霜沙”,另一位君主的錢銘為:”崇奉馬玆達的君主霍爾馬玆達、偉大的貴霜的王中之王。”悒怛入主吐火羅以後,也接受了祆教。《洛陽伽藍記》卷五所引宋雲等行紀說悒怛”不信佛法,多事外神。”所事外神為何,宋雲雖未明言,《梁書》滑國傳卻提供了線索:”事天神、火神,每日則出戶祀神而後食。”很可能,悒怛人所事天神即祆教大神阿胡拉馬玆達;而所謂祀火神,則顯然是祆教特有的拜火儀式。[64]中亞突厥人在汗國瓦解(七世紀中期,以 657年唐高宗在西突厥置兩都護府為標志)後,已經有某種程度的祆教化。[65] 段成式《酉陽雜俎》卷四介紹過一種突厥式的祆神崇拜: 突厥事祆神,無祠廟,刻氈為形,盛於皮袋,行動之處,以脂涂之; 或系竿上,四時祀之。 唐朝設置姑墨州都督府的怛沒西面的卡拉-徹佩(Kara-Tepe)的考古發掘中發 現,在佛教寺院中有一處火壇。唐朝設置王庭州都督府的久越得犍則有一處著名的祆祠,在大食入侵時代仍然存在,《酉陽雜俎》卷十說: 俱德建國(即久越得犍),烏滸河中、灘流中有火祆祠。相傳祆神本 系波斯國乘神通來此,常見靈異,因立祆祠。內無像,於大屋下置大小爐舍,檐向西,人向東禮。有一銅馬大如次馬,國人言自天下,屈前腳,在空中而對神立。......近有大食王不信,入祆祠將壞之。忽有火燒其兵,遂不敢毀。 健馱邏也早在塞琉古王朝時代就存在祆教徒社區。在迦畢試北面的蘇克柯特爾(Surkh Kotal)發現過一座重要的火祠,根據25行的巴克特利亞文碑銘,得知此 祠建於貴霜王迦尼色伽時代,重修於貴霜王胡韋色迦時代。[66]這座火祠直到貴霜沙的時代仍然完好。 正因為塞斯坦、吐火羅(古巴克特利亞)、罽賓、健馱邏地區不僅伊朗族裔多信奉祆教,而且入主的外族貴霜人、悒怛人和突厥人也漸信奉祆教,所以《贊德•瓦赫蘭•耶斯恩》等宗教預言文獻在此可能有相當大的影響。預言中的救世英雄瓦赫蘭應在阿羅憾身上,他在這些地區就有超過常人的號召力。 第八,瓦赫蘭所面對的敵人。gurg ī dō zang,兩條腿的狼,可能指大食 人。繫皮腰帶的妖魔提婆,當指突厥人。[67]對卑路斯、阿羅憾來說,主要敵人自然是大食。大食滅了薩珊王朝,使伊嗣俟兵敗身亡,曾攻佔薩珊王朝最後的立足之地疾陵城,而且可能卷土重來。但是大食已經占據伊朗主要部分,他們欲從大食奪回伊朗本土,實非易事。相比之下,在唐朝的援助下,在伊朗東部和中亞重建薩珊王朝,似乎可能性要大一些。要達到這一目的,中亞突厥人就是實際上要對付的勁敵。對王名遠為代表的唐朝來說,大食併不直接威脅國家安全,主要的對手是突厥人,目的是乘阿史那賀魯敗亡之際,在前西突厥汗國的勢力範圍內建立羈縻府州體制,確立對吐火羅、波斯等都督府的宗主權,以防突厥復興,控制吐火羅等地區而與唐朝敵對。 從以上比較來看,我們推測:阿羅憾的事蹟在伊朗缽羅婆文宗教文獻中融入了千年之末救世英雄瓦赫蘭的傳說中。在伊朗傳本《本達希申》中,瓦赫蘭出現在伊嗣俟之子敗亡之後,他是作為第四千年末的救世英雄出現的。但是實際上這些描寫反映了龍朔年間(661-2)的中亞形勢。《贊德•瓦赫蘭•耶斯恩》中關於瓦赫蘭的傳說,可能被薩珊王族利用作為政治宣傳,目的是為伊朗合法君主的復辟製造輿論。利用啟示錄之類的宗教文獻作為政治宣傳的工具,也見於其他文化傳統,比如猶太人當中就有這種情況。瓦赫蘭作為宗教預言中的救世英雄,應在阿羅憾身上,使阿羅憾得以在幫助唐朝設置吐火羅諸羈縻府州的活動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即使在阿羅憾離開中亞、返回唐朝,卑路斯、泥涅師師相繼敗亡以後,伊朗族裔還可以把阿羅憾的業績融合進瓦赫蘭的神話中去,繼續作為鼓舞他們抵抗大食人的精神支柱。 [Page] *本文涉及的地名,請參閱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冊》,第五冊,地圖出版社,1982年,圖 63-64。 [1] 端方(1861-1911),《陶齋藏石記》,1909(宣統元年),卷21,頁9-11。 收入《石刻史料 新編》,第一輯,第11卷,頁8187-8188。 [2] 林梅村,《洛陽出土唐代猶太僑民阿羅憾墓志跋》,收入林梅村,《西域文明:考古、民族、語 言和宗教新論》,北京:東方出版社,1995年,頁95-96。 [3] 羽田亨(1882-1955),《波斯國酋長阿羅憾丘銘》,載《東洋學報》3.3(1913年11月),頁 395 -405。 [4] 佐伯好郎(1871-1965), The Nestorian Monument in China, Society for Promoting Christian Knowledge, London, 1916,頁257-259。 [5] 桑原隲藏(1870-1931),《隋唐時代に支那に來住した西域人に就いて》,載《內藤博士還歷 祝賀支那學論叢》,京都:弘文堂書房1926,頁565-660。 [6] Zhang Xinglang, 1978, 第3冊,頁126- 128。 [7] 向達,《唐代長安與西域文明》,載《燕京學報》,專號之二,1933年十月出版,收入《唐代長 安與西域文明》,北京:三聯書店,1957年,頁25。 [8] 羅香林,《景教徒阿羅憾等為武則天皇后營造頌德天樞考》,載《清華學報》,新第一卷第三期 (1958年9月),頁13-22;收入《唐元二代之景教》,香港,中國學社1966年,頁57-69;蒲立本的述評:E. G. Pulleyblank, Revue bibliographique de sinologie 4 (1958), no. 887, pp. 410-411; 石 田幹之助的述評:《東方學》,18(1959年6月),頁116-119;其中譯本:《大陸雜誌》, XXXIII,11(1961年12月5日),頁355-356。 [9] 饒宗頤,《從石刻論武則天之宗教信仰》,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台北,45.3 (1974),頁397-418;謝海平,《唐代留華外國人生活考述》,台北:商務印書館1978年,頁 170-171。 [10] 朱謙之,《中國景教》,北京:東方出版社1993年,頁64-65。 [11] 方豪,《中國天主教史人物傳》,北京,1988年,卷一,頁13-15。 [12] 朱杰勤,《中國和伊朗歷史上的友好關係》,原載《歷史研究》1978年第7期,收入朱杰勤, 《中外關係史論文集》,河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頁78-96;姜伯勤,《敦煌吐魯番文書與絲綢之路》,北京:文物出版社,1994年,頁15-16。 [13] 林梅村,《洛陽出土唐代波斯僑民阿羅憾墓志跋》,載王元化主編,《學術集林》,上海:上海 遠東出版社,1995年,卷四,頁288,295。 [14] Enoki,1943。 [15] Cen Zhongmian, 1958,頁230-231。 [16] 伊藤義教,《ゾロアスタ-研究》,東京:岩波書店,1979,頁301。 [17] Forte, A., “Il persiano Aluohan (617-710) nella capital cinese Luoyang, sede del Cakravartin” (a paper presented at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Encounter of religions in Asia during the 3rd to 10th centuries A. D. held in Venice, 16-18 November, 1981). Published in Lonciotti, Lionello (ed.), Incontro di religioni in Asia il III e il X secode d. C., Olschki, Firenze 1984, pp. 169-198. [18] P. Daffinà, “la Persia sassanide secondo le fonti cinesi”, Rivista degli studi orientali, LVII (1983), Roma, 1985, p.135. [19] Forte, A., “On the Persian Wahrām (616-710), Promoter of the Axis of Sky, messenger of China to the Byzantine Empire.” Paper presented on May 1993 in Kyoto, at the 38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f Orientalists in Japan (第38回東方學者會議) (載《東方學會報》,no.64;頁1,9-10上有一個簡短 的日文報導) [20] Forte, A., “On the Identity of Aluohan (616-710), a Persian Aristocrat at the Chinese Court.” Paper presented at “La Perse et l’Asie Centrale: d’Alexandre au 10e siècle”, an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rganized by the Accademia nazionale dei Lincei and the Istituto Italiano per il Medio ed Estremo Oriente, held in Rome, November 9-12, 1994; 刊於La Persia e l’Asia centrale da Alessandro al X secolo... (Roma 9-12, novembre 1994), Roma: Academia Nazionale dei Lincei, 1996, pp. 187-197. [21] Cereti, 1996. [22] Forte, 1996. [23] Yuan, Wenqi, 1997, pp. 236-238. [24] Yuan, Wenqi, 1997, p. 47.會議上宣讀此文后,段晴對缽羅婆文資料的形成過程提出質疑,因此 在此及以後略加說明。 [25] Yuan, Wenqi, 1997, pp. 47-48. [26] Yuan, Wenqi, 1997, pp. 51-52. [27] Cereti, 1996. [28] Bd., 33.15-19 (p. 276-277). [29] ZWY, 1.10; 2.2-4; 3.25-28 (pp. 149-150, 152). [30] 《隋書》卷八三,西域傳;參閱Zhang Xinglang, 1978, 第三冊,頁102-103。 [31] Chavannes, 1935,頁126;Tabari, v. 5, pp. 398, n. 978; pp. 400-401; 403-407; 409-411; v. 15, pp. 82-83;《舊唐書》,卷一九八,西域傳;《冊府元龜》 卷九六六,九七零,九九五;Zhang Xinglang, 1978,第三冊,頁104-113; [32] Bd., 33.20 (p. 277). [33] Christensen, Arthur, The Kayanians, tr. by F. N. Tumboowalla, Bombay, 1993, pp. 58-59. [34] Hultgård, A., “Bahman Yašt: A Persian Apocalypse”, in Mysteries and Revelations. Apocalyptic Studies since the Uppsala Colloquium, eds J. J. Collins e J. H. Charlesworth, Sheffield, 1991, p. 119; Boyce, M., “On the antiquity of Zoroastrian apocalyptic”, Bulletin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London, 47 (1984), p. 75; ZWY, p. 23-27. [35] Xue Zong-zheng,1992,頁353-359。 [36] Shaban, 1970, p.23; History of civilizations of Central Asia, v.3, p. 455. [37] Wang, Xiao-fu, 1992,頁92-95。 [38] Chavannes, 1935,頁192-197;Xue Zong-zheng, 1992,頁598-603;Wu Yugui, 1998,頁411- 418。 [39] Wu, Yugui,1998,頁418-421。 [40] ZWY, 4.58-59 (pp. 101-157, 191-3); Cereti, 2000, p. 201.我在會議上宣讀此文后,承王欣指出,此段 資料前後矛盾,不宜將中亞各族名單上的拂林比定為吐火羅。我在考慮這條資料時,同樣深感宗教文獻缺乏漢文史料的準確性,要把它嵌入漢文史料構成的歷史圖景中去,甚為困難。只是這條資料列舉諸多中亞民族,素來為西方治中亞史者所重,因此仍然翻譯出來,以供有興趣的學者作進一步的考訂。 [41] Bailey, 1930-32, pp. 946-47; Bailey, H. W., “Hārahunā”, Asiatica.Leipzig 1954, p. 21; ZWY, p. 191-192. [42] Bailey, 1930-1932, p. 947; ZWY, p. 192-193. [43] 參閱Bailey, 1930-1932, pp. 948-953. [44] Cereti, 1995, p. 193; Cereti, 2000, p. 197. [45] Bailey, 1930-1932, p. 946; History of civilizaiotns of Central Asia, v.3, p. 136. [46] 參閱Wu Yugui, 1998, 頁418,頁432-3,註53。 [47] Enoki, 1943, 頁237-239。 [48] Cen Zhongmian, 1958,頁230-231。 [49] Bd., 33.27 (p.279); Cereti, 1996, p. 633; Cereti, 2000, pp. 200-201. [50] ZWY, 7.2-11 (pp. 113-116; 162-163; 202-207); E. W. West, Pahlavi Texts, part I,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 v.5, ed. F. M. Müller, Oxford 1880, pp. 220-223; Cereti, 1996, pp. 632-633; Cereti, 2000, pp. 203-204. [51] 會議上宣讀此文後,馮錦榮指出,這一點可以進一步研究。筆者不諳星像學,有興趣者可參閱M. Boyce-F. Grenet, A History of Zoroatrianism, v. III, Leiden, 1991, pp. 448-53. [52] 這是此書中的第三次星像,參閱Ph. Ginoux, Sur l’inexistence d’un Bahman Yasht avetique, Journal of Asian and African Studies (Tokio), 32, 1986, pp. 61; A. Panaino, Tištrya pt. 1. The Avestan Hymn to Sirius, Roma, 1990. [53] Cereti, 1994, pp. 458, 454, 457. [54] Cereti, 1995, p. 174; Cereti, 2000, p. 197. [55] Cereti, 1994, p. 454, Cereti, 1995, p. 205. [56] Cereti, 1994, p. 456, Cereti, 1995, p. 205. [57] Cereti, 2000, p. 199. [58] Cereti, 1994, p. 451; History of civilizations of Central Asia, v.3, pp. 469-470. [59] Wang Xin, 2001, 頁128,134-135。 [60] History of civilizations of Central Asia, v.3, pp. 136, 386. [61] History of civilizations of Central Asia, v.3, p. 384. [62] Yuan Wenqi, 1997,頁99-101。 [63] History of civilizations of Central Asia, v.2, p. 41. [64] 余太山,《嚈噠史研究》,齊魯出版社,1986年,頁143。 [65] 蔡鴻生,《唐代九姓胡與突厥文化》,中華書局,1998年,頁135-136。 [66] 龔方震、宴可佳著,《祆教史》,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8年,頁152-155。 [67] Cereti, 1995, p. 207, 193; Cereti, 2000, p. 194. 唐代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墓志考 ( 上 )* 上 一个论文:跋隋《故静证法师碎身塔》下一个论文: 唐代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墓志考 (下)【字体:小大】【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 http://www.eduvcd.com/lunwen/wh/lsx/200608/10836_3.html
唐代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墓志考 ( 上 )* 唐代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墓志考 ( 上 )* 唐代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墓志考 ( 上 )*发布时间:2006-09-1502:10阿罗憾是波斯萨珊王朝残存势力的代表之一。细读阿罗憾碑,我们会提出问题,阿罗憾以什麼功绩著称?以至於名闻西域,使唐高宗遣使... http://www.chinalww.com/20060915/115825705361481_7.shtml
唐代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墓志考 ( 上 )* 唐代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墓志考 ( 上 )*马小鹤2004-07-0207:41:28阅读次作者提供,原刊《中外关系史:新史料...波斯人阿罗喊(Abraham)充拂林国诸蕃招慰大使,於拂林西界立碑(见景云元年阿罗喊墓志)。他认为,综观各条,如(丙)...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a04/48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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